#Q4 糖煮淚滴

 
 
 人生的路很長。
 
渴望遺忘的、不能不記得的。
 
無法忘懷的、難以憶起的。
 
時間的洪流捲走了記憶的沙,古鐘的鐘擺搖晃著飄渺虛無的未來,透明的雙手推著我們不斷向前。
 
於是到頭來,會真正被記住的……也不過就這麼一個、兩個而已。
 
 
 
 
 溫乃醒來時,感受到的是消毒水冰冷的氣味。
 
 映進眼中的是全然的白色,點滴沉穩的滴落和儀器發出的聲響,混雜著細微的呼吸聲,構成了唯一的旋律。
 
 頭部的鈍痛跟下半身的沉重讓溫乃有些不安,她轉動著眼珠子想明白四周的情況,指尖移動的瞬間,她才注意到好像有什麼抓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抹紫色的身影。
 
 「阿……阿敦?」她感覺自己的聲音虛浮得不真確,虛弱且無力,大腦運轉著來之前的記憶,無奈混沌的腦部只歸納出這裡是醫院這件事。
 
 一直坐在病床旁的紫原在溫乃清醒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一直沒有出聲。
 
 聽見她呼喚自己的名字時,紫原別開了臉,緊咬著牙關,像在壓抑什麼。
 
 他剛才聽見媽媽和溫乃的母親談話間提及——溫乃已經失去走路的能力了。
 
 「下半身癱瘓」這個詞彙聽在耳裡疼痛異常。
 
 他知道隊長對突然被當作正選的他非常不滿,原本也只想著要是來找他麻煩就隨便敷衍過去,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找上了總是跟在身邊打轉的淺川溫乃。
 
 煩躁的情緒一下子通通湧了上來,他也不過是個小學二年級的學生,委屈的情緒哽在咽喉,紫色的眸子便泛起了水光。
 
 溫乃察覺到那些水光。
 
 「阿……敦?怎麼……了嗎?」移動著手指,溫乃不解地側過了頭。
 
 「溫仔的腳……不能走路了……」破碎的語句在止不住的哽咽傳進耳畔。
 
 溫乃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嘗試著移動自己的雙腿,卻發現自己沒能像以往那樣跳下床,一雙腿沉重的像是灌了水泥。
 
 這時,門開了。
 
 一張佈滿恐懼的臉映入眼簾。
 
 是籃球部的隊長。
 
 紫原一看見他,立刻淪起拳頭就想往對方臉上揍,是跟著進來的紫原母親及時攔住才沒有造成另一人受傷。
 
 溫乃明白發生什麼事了。
 
 在隊長把東西往自己身上砸的同時,她毫無防備地摔倒,由於尾椎直接撞到地板的緣故。
 
 她——癱瘓了。
 
 沉重的事實讓她的腦袋一下子「轟」地像是被什麼重擊,溫乃的表情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應該先安慰自己的母親還是先安撫激動的紫原。
 
 「我……沒事的,所以大家都先冷靜下來,好嗎?」輕輕柔柔的軟嚅嗓音打破了紛擾,桃紅色的眼沒有對於無法行走的未來的恐懼,平靜得沒有漣漪。
 
 「媽媽別哭了,我會努力學會打理自己的生活。」她看向躲在房間一角偷哭的母親,以及安慰著母親的父親,「阿敦也冷靜下來吧,我沒事的,還是可以每天做點心給你吃喔。」
 
 牽起那雙大手,溫乃微笑。
 
 「請答應我,繼續打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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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敦中學時期不太參與練習,也是因為你的關係嗎?」大概摸清了來龍去脈,冰室看向表情冷靜的少女。
 
 「我想是吧?雖然阻止過,不過你也知道阿敦一旦直拗起來就拿他沒辦法了。」彷彿不關己事地給自己添了杯茶,蘋果茶獨有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不過你還是懲罰了那個孩子了吧?你們以前的那個隊長。」冰室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他知道眼前到少女沒有表面上看來的單純。
 
 以愧疚感緊緊束縛著那人……她當時並沒有開口說原諒,是打算用心理壓力來報復嗎?
 
 「他可是讓阿敦哭了啊,長這麼大,那是我第一次見阿敦掉眼淚呢。」溫乃沒有否認,那是一點小小的心思。
 
 「也是。」把吃完的盤子放進水槽裡清洗,冰室扭開了水龍頭,「好吧,我會傳達給隊上的人,也會幫你對敦保密。」
 
 冰室從來就不是笨蛋,他也知道溫乃對他攤牌的意思。
 
 真的是……為了紫原非常溫柔呢。
 
 「那就先謝謝冰室君了。」溫乃也給冰室的杯子倒了新的茶,「是說,能不能麻煩冰室君今晚先住下呢?」
 
 「是怕敦有什麼狀況嗎?沒問題,客廳借我睡一晚吧。」溫乃租的這個小公寓沒有多餘的客房,也就是簡單的主臥房、衛浴設備、廚房以及客廳這樣簡單的格局。
 
 於是冰室便提出借宿客廳一事,由溫乃提出反而尷尬。
 
 「那我那阿敦的衣服借你……可能比較大件一些。」紫原那麼大的個子,衣服套在冰室身上還是顯得大了些,不過冰室本人表示不在意,那溫乃也沒說什麼,只是把幾件沒有穿過、比較新的換洗衣物交給了冰室。
 
 「不知道阿敦醒來了沒……」溫乃邊說著,邊到臥房去查看。
 
 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她來到床邊,紫原原本紊亂的呼吸已經勻稱下來,臉上的紅潤也不再那麼明顯。
 
 看來是退熱貼發揮效果了。
 
 輕輕地以掌心貼著對方的臉,溫乃鬆了口氣。
 
 倏地,她感覺到手腕被抓住。
 
 紫原寬厚的手掌握住了溫乃纖細的手腕,因為發燒而偏高的體溫暖烘烘的,溫乃想把手抽回,但即使生了病,紫原的力氣還是大上溫乃一截,溫乃根本無法掙脫。
 
 嘆了口氣,溫乃用空著的那手幫紫原拉緊了被單,而紫原在握住東西後像是安心了一般,又沉沉睡去。
 
 這個僵局一直持續到冰室洗完澡出來,看著被紫原箝制住的溫乃,他大概也猜出了來龍去脈。
 
 「我幫你搖醒他吧。」一直被抓著也不是辦法,冰室伸手去晃了晃紫原的肩膀。
 
 床鋪上的巨型嬰兒發出模糊不清的一陣嗚咽,迷濛的紫眸迷糊地睜開了些。
 
 「溫仔陪我睡……」手一個使力,溫乃還來不及反應便整個人被拉得往前,倒在柔軟的棉被上頭。
 
 藍紫色的長髮驟然揚起。
 
 「等等,阿敦……」推了推對方的胸膛,雖然中學時兩人也還有因為太累而一起睡著的紀錄,不過在冰室面前就……
 
 「那,我先到客廳去了,兩位晚安。」冰室見狀,微笑地勾起唇角,在離開時還很好心地關了燈帶上門。
 
 「唉……真是的,男孩子都這麼沒神經嗎?」放棄掙扎似地鑽進了被窩,溫乃無奈地替紫原把垂下的髮絲撥開。
 
 「溫仔——我想聽故事。」突然來精神的紫原央求道,溫乃按了按對方的額頭,確定溫度降不少後才緩緩開口。
 
 她講得故事是糖果屋,原因無他,只是純粹因為喜愛甜食的紫原同樣喜愛這個充滿甜食的故事。
 
 還曾聽說紫原破天荒地對著書本露出堪稱「下流」的目光,後來經紫原媽媽證實,他看得是食譜。
 
 「於是,迷路的兩個孩子在森林的深處找到糖果屋……」輕輕柔柔的說書聲讓紫原的意識又開始迷離,溫乃自己也被被窩暖和的溫度弄得昏昏欲睡。
 
 「糖果屋是由香脆的曲奇餅乾製成牆壁,亮晶晶的糖霜是窗戶,棒棒糖和拐杖糖是樹木,杯子蛋糕是沙發……」
 
 香甜的鼾聲混雜進了甜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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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你就和淺川桑一起睡了!」岡村指著嚼餅乾的紫原,滿臉不敢置信。
 
 「啊——?反正從小就這樣啊,有什麼關係嗎?」紫原滿不在乎地打了個哈欠。
 
 「你太寵著他了吧?淺川桑。」明明是身為幫手的冰室勾著唇,調侃道。
 
 「幫忙關燈還關門的冰室君可沒資格這樣說喔。」溫乃微笑地回應。
 
 「我不過是順著當時的情況做出反應罷了。」冰室輕笑,好看的唇彎起好看的弧度。
 
 「今天早上還有看見你帶著耳機,思想這麼不單純可不行喔。」漂亮的手指抵住唇瓣,溫乃眨了眨一雙桃色的美目。
 
 「呵呵,我不過盡一下學長的本分而已。」
 
 這是籃球部開始練習前的一段小插曲,大家鬧隊長鬧得很歡。
 
 「怎麼覺得室仔和溫仔的感情變好了——?」紫原歪了歪頭。
 
 「……你是哪隻眼睛感覺他們感情好了阿嚕?」
 
 劉不禁吐嘈。
 
 


     By冬翎   10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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