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程:亂藤四郎、03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把大浴室整理乾淨,乙葉對著立在浴室的大石輸入靈力,石頭底下便源源不絕地湧出溫熱的溫泉水。

 

  帶著令人放鬆的薰香的熱水流進了洗浴區兩旁的水道,原先淤積在裡頭的落葉泥沙全被清掉了,清澈見底的液體填滿了空缺。

 

  這座本丸的運作一開始就是倚仗著審神者和時空政府提供的靈力,但由於也不知道其他還未見到的付喪神都在哪裡,所以他們也不敢貿然闖進審神者室,只能個別讓幾個地方運作起來。

 

  「主上先沐浴吧,我剛剛在櫃子裡找到幾件乾淨的衣服和未拆封的肥皂,先將就著穿用了。」把淺綠色的薄浴衣和一塊肥皂拿給乙葉,鯰尾隨手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珠。

 

  他可以忍受不洗澡,可他絕不能讓自己的主人跟他一樣渾身髒兮兮的。

 

  說罷,鯰尾就退出了浴室,安定也跟著離開,到浴室外做守備工作,以確保主人能有個安全的洗浴空間。

 

  倒是亂遲遲沒跟著出去,他抬著一張可愛的小臉,抱住乙葉的手臂。

 

  「主人桑,一起洗嗎?」酷似少女那樣清脆甜美的嗓音歡快的詢問,兩顆玻璃珠似的眼珠子被雪白的羽睫煽動幾下,不帶雜質。

 

  「欸?」雖然亂看起來天真無害的乖巧樣子,他現在是闇墮的狀態不說,還有個尷尬的性別問題。

 

  畢竟即便亂的外表再怎麼像女孩子,內裡仍然是活了百餘年的男性付喪神。

 

  「亂會背過身的,主人桑別想太多喔?」蔥白細指抵在粉嫩的唇邊,亂彎起略帶調笑的弧度,「只是想霸佔一下主人桑而已。」

 

  他的視線瞥向旁邊明顯戒備的兩人,心情相當愉快,這兩個傢伙絕對沒臉皮提出跟女性共浴的要求,這可是小孩子的特權。

 

  乙葉本來就不太會拒絕他人,亂就對著外頭兩個男人扮了個鬼臉 然後拉上浴室門。

 

  先是脫下軍靴,再來是那雙破爛得可以的黑色絲襪,衣料摩娑一陣,隨之而來的是布料落地的聲音,大片牛奶白的肌膚背對著乙葉露了出來,絲綢般的森白髮尾刮騷著纖細的腰部。

 

  像是注意到乙葉的視線,亂回頭,作勢要轉過身。

 

  「怎麼了?很在意裙子下面嗎?」耳邊充斥著亂惡作劇的笑,乙葉摸摸鼻子,默默轉身回去退下身上厚重的巫女服。

 

  這陣子下來,雖然鯰尾極力去找來了乾淨的水燒熱讓她簡單梳洗,但全身的疲勞感完全沒有消除,衣服也是被汗水浸透之後再染上血汙,能夠好好地洗一次澡的機會還是第一次。

 

  用木盆舀起熱水,才正要淋下去的時候,乙葉聽見亂彷彿自言自語的說話聲。

 

  「亂真的很被放心呢。」

 

  乙葉不解,孰料就聽見裸足踩踏在潮濕石磚地面上溼黏的聲音,她感受到一股略低的體溫貼上自己的背,亂兩耳側的鬢髮搔癢著肩膀,她渾身一顫,雙手反射性地擋在胸前。

 

  「亂……?」她感覺到亂的雙手環過她的脖頸,那姿態一副要勒死她似的,本以為她會在這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死去的同時,乙葉注意到了一件事。

 

  鯰尾跟安定並沒有衝進來,也就是說,亂沒有散發殺氣,更沒有要殺害自己的意思。

 

  「亂可是主人桑的主治醫生噢?以為亂沒看出來嗎?」溫熱的吐息和浴室裡騰升的氤氳融合在一起,低低的嗓音讓乙葉背脊一涼。

 

  「雖然主人桑讓鯰尾跟大和守安定卸下心防,不過亂呢,最討厭說謊的人了呢。」銀鈴般的笑聲清脆地響起,「就跟一期哥一樣——對了,主人桑不知道一期哥對吧?」

 

  亂也不管乙葉是否有在聽,自顧自地開口說下去:「一期哥啊,是亂和其他兄弟們的大哥喔!雖然是我們的大哥,卻一直在享受著我們的景仰呢。」

 

  「為了確定自己是個好哥哥,用溫柔的笑容哄騙著我們的稱讚,但是啊——」

 

  是跟誰學來的呢?估計是一期一振的舊主吧?

 

  亂笑得花枝亂顫。

 

  「但是他放棄了藥研。」

 

  如果還有機會見到那名兄長,他大概會先久違地享受一下那溫暖的擁抱, 然後握著自己的本體刀,從背後刺向心臟。

 

  一期哥看他的目光一定會又驚訝又難過吧?

 

  不不,這樣還不夠,當初一期哥可是對藥研說了很過分很過分的話喔?足以讓藥研的神格直接崩毀的毒辣言語。

 

  乙葉即使是背對著亂藤四郎,也能很鮮明地感受到對方微妙的情緒變化,她感到一陣惡寒。

 

  那是純粹而不帶雜質的惡意,天真無邪得猶如年幼的孩童。

 

  「藥研是教了你醫術的那個……」乙葉記得那個名字,她曾經無意間問起,從那櫻桃小口中得知了藥研這把刀。

 

  「他碎掉了,因為一期哥而碎掉了。」

 

  「所以亂,想讓這個世界也一起變得亂七八糟,越混亂越好。」

 

  「要跟我一起騷亂嗎?」

 

 

 

 

  亂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放開乙葉離開浴室,留給她一個可以安心洗浴的空間。

 

  乙葉也沒有洗太久,她一邊換上鯰尾給她準備的薄浴衣,一邊看著外頭的大浴池發呆。

 

  僅存半邊的視野說到底還是不方便,她偶爾還是無法拿捏物品跟自己的手的距離,為此安定一度很自責。

 

  重新盈滿溫泉水的大浴池倒映著那彎色澤詭譎的半月,倏地,一抹身影一閃而過,翩然起舞的衣料染上月暈,身上的飾品鈴鐺作響。

 

  乙葉瞪大了眼,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雙腳忍不住在溼滑的地面跑了起來。

 

  很痛。

 

  很痛。

 

  大腦空白得剩下兩個大字。

 

  乙葉被倒蓋的木盆絆倒,發出很大的聲響,也引起外頭兩把刀的注意。

 

  「主上?沒事吧?」這是鯰尾的聲音。

 

  「主上!我們進去了!」安定用力地打開門,少女狼狽地跪坐在地上,衣襬被濡溼,深棕色的溫和眼眸眼神閃爍,野兔般蓬鬆柔軟的灰色長髮此刻潮濕地黏在臉側和脖子上。

 

  兩人趕緊上前想扶起少女。

 

  亂隔著一道門溝看著裡頭,宛如是分割的兩個世界,混濁的眼眸空洞無神,他以雙手遮住了那醜陋的笑。

 

  「明明希望騷亂的我,為什麼這麼苦惱呢?」

 

  彎起的嘴角旁滑落了透明的液體。

 

 

 

By冬翎  106/2/21

創作者介紹

×冬日飛舞的白翎×

冬翎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