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程:亂藤四郎、05

 

 

 

  他想起來了。

 

  在載浮載沉的夢裡。

 

  最後最後的那個時候,殺了一期一振的人是他。

 

  明明不應該忘記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呢?

 

  大概是因為——禁錮意識的牢籠終於開始鬆脫吧?

 

 

 

 

  乙葉看著半邊臉孔轉化成鬼面的亂,散發著綠色螢光的肋骨穿透了衣服,以骨架構成的蝶翼在背後展開了好看的形狀。

 

  「亂厭倦了扮演乖寶寶的遊戲了呢,所以現在想要殺死主人桑喔,很想很想喔!」亂漾開甜美的笑容,拇指往上一頂,刀鍔發出清脆的響聲。

 

  嘴巴不受控制地說著違背心意的話,彷彿有什麼在操弄著他的意志,因闇墮而產生的人格佔據了他的身體。

 

  沒錯,亂小小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格。

 

  他在很早以前就果斷地選擇了保護自己的方法——把所有的感官都關起來,心就不會受傷。

 

  換上了小丑的面具,亂在眾人面前手舞足蹈,好偽裝他只剩下空殼這個事實。

 

  封閉內心,把所有的感情都鎖在心中深處,發現這點的人只有藥研,所以偽裝的人格乖乖聽藥研的話。

 

  自從刀劍演舞被取締,餘下的極少數付喪神決定回到原本隸屬的本丸,亂聽見好久好久沒有過的少女嗓音出現在這裡,他暗中躲起來觀察著,不久,鯰尾就背著重傷的少女來給他治療,他也陪伴著兩人一起救贖了大和守安定。

 

  保有自我的亂靜靜地從鎖鏈之間的縫隙窺視著,直到自己的心情越來越捉摸不定,意識好像快要衝破牢籠,他慌了陣腳。

 

  被發現了。

 

  被那個闇墮的惡魔人格發現了,他在不知不覺間被那名少女吸引,甚至是想要降伏於她的想法被發現了,自我保護的機制啟動,真切的殺意指向少女。

 

  不要!這不是他想要的!

 

  「亂……?發生什麼事了嗎?」乙葉愣住了,雖然說她打從一開始就隱隱感覺到亂的不對勁,但發難的時間點實在太過突然讓她腦袋一下子轉不過來。

 

  然而唰唰兩聲,兩道人影就站到乙葉身前,銀亮的刀鋒鋒利異常。

 

  「亂!你要對主上做什麼?」鯰尾的心情很複雜,他沒想過即使離開了刀劍演舞,卻還要對自己的兄弟拔刀相向。

 

  「主上?」亂白色的腦袋歪成了詭譎的角度,「不對喔,那不是亂的主上。」

 

  快停止!不要說這種話!

 

  「亂沒有所謂的主上呢,一直以來都侍奉著豐臣秀賴,後來才流傳到德川家的鯰尾跟只有遇過沖田總司一個主人的大和守先生不會明白的吧?」用手指捻了捻髮梢,亂用漂亮的眼睛瞥了兩人一眼,那表情充滿嘲諷不屑,也成功引起安定的不滿。

 

  「閉嘴!」一個揮刀,亂險險被削下鼻子,那並非躲不過,而是他享受著這樣刺激的快感。

 

  亂畢竟是把短刀,機動性高動作也快,但每次揮刀的效力都不比安定,而且不知為何,亂有些奇怪。

 

  乙葉注意到他的微妙變化。

 

  像是那一閃而逝的驚慌,抑或是試圖壓制右手的左手,仔細想想剛才亂不尋常的話語和搭不上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驀地,他們的目光對上了。

 

  她看見亂勾起了清淺的笑容,不同於之前見過那充滿糖分的甜笑,而是一抹有點哀戚、無奈、成熟不少的弧度。

 

  『吶、救救我啊。』

 

  她彷彿讀到了這樣的訊息。

 

  嬌蠻得如同命令,因為身為短刀的孩子外表在審神者眼中是可愛的弟弟,也就短刀敢這麼跟審神者說話。

 

  亂的刀尖揮向安定的脖子,一邊以手甲擋下了鯰尾的襲擊,金屬碰撞的聲音模糊掉其他感官,震撼了空氣使亂感到暈眩。

 

  大腦痛得像要爆炸了。

 

  他不是很畏懼人類嗎?

 

  害怕人類再度辜負自己而封閉意識嗎?

 

  不是利用了闇墮好保護內心的嗎?

 

  那又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想靠近那點體溫?

 

  他想……他怎麼可以想?

 

  一個不留神,鯰尾打碎了殘破的粉色手甲,直接在那白皙的皮膚上切開一道口子。

 

  「真過分吶,血都流出來了呢。」亂往後退開一段距離,粉嫩的舌尖舔去暗紅,故作妖嬈的姿態讓安定皺眉。

 

  亂看起來就好像在虛張聲勢的野貓。

 

  鯰尾和亂儘管是同門派的兄弟,他們倆倒也不是那麼熟悉,可就連他都察覺了亂的抗拒和心不在焉。

 

  「鯰尾、安定,停手吧。」少女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思緒,鯰尾和安定的動作皆是一頓,他們不贊同乙葉的做法,卻仍然聽話地收起本體。

 

  亂的表情是明顯的錯愕跟慌亂。

 

  「為什麼要停手呢?主人桑害怕嗎?」蔥白的手指滑過本體上不規則的亂紋,色澤混亂的眼眸閃爍著紅光,「這可是罕見又美麗的亂紋喔?不想好好弄壞我嗎?」

 

  「亂,已經夠了。」乙葉伸出雙手,把亂比她矮上不少的嬌小身子抱進懷裡,胸腹毫無防備地貼著他,如果亂願意,他可以像殺了一期哥那樣殺了少女。

 

  「哎呀,人家可沒有要討……」聲音才剛從喉嚨發出,亂就靜了下來。

 

  乙葉的身上帶有沐浴乳的香味,鬆鬆軟軟的有點像藥研獨有的藥草氣味。

 

  亂好像聽見了鎖鏈鬆動的聲音,有什麼從很深的地方湧現,金屬掉落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響格外鮮明。

 

  他毫無理由地笑了起來,笑得開懷、笑得淒涼,用盡了全身上下的力氣,彷彿就為了等待這一刻的來臨。

 

  「主人什麼的最討厭了!」窄小的肩膀開始顫抖,笑完之後是哭泣,乙葉不禁失笑。

 

  「裝作討好的笑容最噁心了!」似乎是聽見乙葉的笑聲,亂猛然抬起頭,隨著眼淚落下,一雙眼珠子原先汙濁的色彩宛如被清洗了,退去濃稠色調之後是雨後天晴的碧藍色。

 

  「當番遠征什麼的最麻煩了!」接著他揮舞雙手,像是在鬧脾氣的孩子。

 

  「兄弟什麼的吵死人了!」此話一出,安定看見旁邊的鯰尾受傷地捂住胸口。

 

  「最最最討厭欺負藥研的一期哥了!」尖銳的嗓音卯足全力地大喊,鎖鏈徹底崩解,亂又笑又哭的,一口氣把所有情緒都宣洩出來。

 

  鬧騰半晌,亂才耗盡體力地安靜下來。

 

  「但是亂還是想……想要主人摸摸亂的頭……」輕輕握住乙葉的手放到自己的頭上,亂小心翼翼地蹭著,「我只是等累了……現在才來太狡猾了。」

 

  「因為亂已經、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從乙葉的懷裡退開,撿起掉落的軍帽,他注視著掌心,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底下流動的是黑色濃稠的血液,亂被瘴氣汙染得太深,連血都變了顏色。

 

  乙葉心裡有種不安的預感,她嘗試著想抓住亂的肩膀,卻只有布料擦過指尖的觸感。

 

  「所以呢,如果這裡再度出現一柄新的亂藤四郎的話,我想那一定是一柄最幸福的亂藤四郎喔。」

 

  美麗而稀有的亂刃刀刺進了胸口,有著暗紅色器官跳動的地方。

 

  亂笑得燦爛。

 

  「亂很喜歡你喔,主人桑。」

 

  短刀亂藤四郎,破壞。

 

 

 

By冬翎   106/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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