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程:螢丸 / 岩融、01

 

 

  短刀的破壞讓乙葉完全愣在原地,她的手裡還殘留著亂的溫度,然而眼前碎裂的金屬塊是那麼真實。

 

  鯰尾的表情也很難看,他臉色鐵青,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臉上有難掩的自責。

 

  裡頭最冷靜的大概就是安定了。

 

  也是,他本來就跟亂認識不深,自然不會有太多的感情起伏,在刀劍演舞裡碎裂的刀太多了。

 

  將亂的斷刃撿起來包好,以免乙葉等等去撿拾時傷到手,安定把布包交給鯰尾。

 

  鯰尾沉默地點了頭算是道謝,他雖然傷心但也就僅是傷心,感受到布包裡沉甸甸的重量後就稍微冷靜了些,見過太多死亡的他心理衝擊沒那麼大,他擔憂地看向他們的主殿,少女生活在和平富足的現代,對現下的他們來說等於死亡的碎刀,對乙葉來說是否過於沉重?

 

  少女的背影單薄且纖瘦。

 

  「鯰尾、安定。」深棕色的眼眸被如扇的黑睫遮去半分,噙著淺笑的嘴角讓兩人看呆了眼,「我們去找下一個付喪神吧。」

 

  今日的月色又明亮了一些。

 

 

 

 

  本丸內,穀倉。

 

  一籃一籃乾燥的稻穀上頭覆蓋了一層青白絨毛,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霉味,腐朽的梁柱有著清晰可見的蛀蟲侵蝕。

 

  嬌小的身影趴在乾枯的稻草堆上,穀倉沒有保暖設施,窄小的肩膀瑟瑟發抖,白皙的小臉染上不自然的紅暈。

 

  螢丸痛苦地按著自己潰爛的左臂,膿血從白色的綁布上滲出,傷口引起的低燒讓他頭痛不已,緊緊咬著下唇不發出聲音。

 

 今天傷口又開始痛了。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傷口的狀況時好時壞,沒有了手入這個機制,他只能默默忍受著這樣的痛苦。

 

  試圖做些什麼來轉移注意力,金綠的眼倒映出身旁的高大身形,隨即又錯換成其他人的樣貌。

 

  「國行……」猶如幼貓呢喃的細微聲音軟嚅地響起,原本半打著瞌睡的岩融一震,把螢丸抱進了自己的懷裡,小心翼翼地拍著背。

 

  「沒事了,今劍。」岩融愛憐地安撫著螢丸,眼神空洞得倒映不出任何東西,長期握刀而長滿繭的手掌格外厚實,「我去提水過來,能自己待著嗎?」

 

  「……嗯。」蹭了蹭岩融,螢丸乖巧地窩回剛才的稻草堆,岩融摸了摸銀色的髮頂,把本體放在螢丸手邊,提起木桶往外頭走。

 

  最近的本丸開始有些吵鬧,偶爾會離開穀倉去張羅一些生活必需品的岩融多少也聽聞了有新的『除瘴師』來到這裡,與先前幾個不同,人類沒有被守門的幾個同族撕扯拆吃入腹,而是留了下來,看天空便可知道,已經有幾把刀願意歸順。

 

  不行,不能再讓今劍遇上人類。

 

  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麼,尖銳的黑色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面目一下子猙獰醜陋,岩融加快腳步,卻在下一個轉角遇見了鯰尾。

 

  「岩融殿……」鯰尾呼吸一滯,模樣看上去有些緊張。

 

  每每他們斬殺了前來的人類,就會看見岩融殘忍地把屍體撕扯開來,完全體現了狩獵本能。

 

  而現在,他和安定的行為形同包庇人類。

 

  岩融冷淡地瞥了對方一眼,記憶中鯰尾是黑髮披散、脖頸腐爛、額頭上長了尖角,眼睛也閃爍著代表闇墮的紅光。

 

  然而此時哪裡還有闇墮的樣子?被靈力洗滌之後水晶紫的眸子閃閃發亮,頭髮也梳理得整齊,只有額頭和脖子還殘留一點疤痕。

 

  鯰尾被打量得發毛,身為薙刀的岩融不但人很高大,闇墮的付喪神夾帶的瘴氣跟壓迫感也重,單憑脇差的他跟打刀的安定……

 

  不過顯然岩融沒有要跟他們有過多的接觸,神色陰沉的薙刀開口:「有乾淨的水嗎?」

 

  鯰尾愣了一下,連忙點頭。

 

  「大浴場那邊,我的主上灌注了靈力,有乾淨的水可以用。」鯰尾沒有說出他們目前安身的藥庫,即便岩融現在沒有要對他們不利的意圖,可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語帶保留。

 

  「謝謝。」武藏坊弁慶的薙刀低聲道了謝,果然就算是被瘴氣汙染,內在的性格還是多少存在,原先的岩融個性豪放但也有禮。

 

  鯰尾目送岩融離開的背影,金綠色的螢蟲從僧服的下襬竄出,晶瑩而閃亮。

 

  他不自覺地聯想到那把個子矮小卻遠比他們還要富有力量的大太刀,自從三條家的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被當作昂貴商品賣給刀劍演舞中一些VIP的賭客,石切丸碎在太郎太刀手下,而今劍也被堀川送葬了性命,高大的薙刀便和嬌小的大太刀關在同一間牢房,等到回過神來,兩人的關係已經形成一種病態的共存。

 

  螢丸將岩融稱呼為明石國行,而岩融把螢丸視作今劍。

 

  原來螢丸也還活著嗎?

 

  記憶裡那張溫和的臉孔早已模糊不清,唯一有印象的是愛染國俊代替叛變的明石國行送上刑場時,螢丸碎裂心肺的哭喊聲。

 

  沒有再多想,鯰尾甩了甩頭,也離開走廊。

 

  小小的螢蟲拍著翅膀,在半空中飛騰幾圈,最後停在鯰尾的髮間,沒了光芒。

 

  螢丸這把刀有個傳說,其主人阿蘇惟澄在與足利尊氏的戰鬥中敗退逃亡,螢丸的刀身也因此殘破不堪。

 

  後來阿蘇惟澄撤退到館中,睡夢中看見刀身上停滿了螢火蟲,金綠色的光點如同海波上的浮光,隔天醒來之後赫然發現刀刃已經被修復,完好無損。

 

  因此,得名『螢丸』。

 

  螢丸坐在草堆上,銀色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那表情平靜的嚇人。

 

  「已經……有誰來了嗎?」

 

  睜開的雙眸裡盈滿了螢蟲獨有的光點,爬滿臉頰的黑色圖騰跳躍著紅光,那圖騰往下延伸到幼細的頸子,圍繞成項圈般的黑色圓圈。

 

  全身都在燃燒。

 

  「……不能再讓國行做那種事。」

 

  他必需逃出這裡。

 

 

 

By冬翎  1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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