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4:施打了麻醉的美夢

 

 

 

  滴答。

 

  天花板的漏水打在冰冷的石造地面,發出清晰的聲音。

 

  明石國行雙手被粗糙的鐵繩綁住,手腕勒得皮開肉綻,腳尖勉強及地,完全是讓他非常不舒服的位置。

 

  本體刀被扔在長著苔蘚的角落,上頭鏽跡斑斑,他老覺得有什麼在啃蝕著他的內臟,細微的尖銳刺痛讓他難以入眠。

 

  「辛苦你了,今天就解脫了。」冷冷的聲音從鐵柵欄後傳了過來,長谷部解下掛在腰間的鑰匙,喀噠一聲,年久失修的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明石眼裡看起來相當諷刺,特別是當一陣冷風切開綁住他的鐵繩的時候,鏽味讓他皺了皺鼻子,脫臼的雙手無力地垂下。

 

  「不銬住我嗎?」他勾起笑容,「要是我逃跑的話,會害你無法完成主命喔?」

 

  「哼、笑話,你認為自己跑得過?」長谷部瞇起眼,他並非沒有帶上手銬,可光憑現在的明石國行,又怎麼是他的對手?

 

  「也是,沒幹勁可是我的賣點。」明石故作無奈地笑笑,任由長谷部拎起他的本體,推著他離開這間牢房。

 

  到底多久沒有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了呢?

 

  自從被幾個小朋友從三條大橋領回去之後,他就做好了被囚禁凌虐的心理準做備,他甚至故意用難以聽懂的關西腔、故意不使用慣用手的左手,孰料他們的審神者並沒有這麼做,而是溫柔地把他心心念念的兩個孩子帶回他身邊。

 

  當然,對於審神者,明石對鶴見乙姬的情感是感謝,也僅有感謝。

 

  隨著時間溯行軍的消失,時空政府第一個要處刑的便是曾經是敵方走狗、現在毫無利用價值的他。

 

  「抱歉吶螢丸……可能,無法改變了。」踉蹌的腳步中,他掉了眼鏡,旋即被自己踩碎。

 

 

 

 

  螢丸抱著本體呆坐在地上,溫熱的血液和眼淚在臉上糊成一團。

 

  愛染國俊站在他身後,張開了雙手,小小的身軀上插滿了箭,鑽出的血洞流出泊泊鮮血。

 

  面對次郎太刀和前田藤四郎壓倒性的攻擊,短刀的愛染自然是無法招架,但他的腦子裡只有剩下明石國行被押走之前對他的囑咐。

 

  『只要我們不折,就要保護好螢。』

 

  於是他眼眨也不眨地擋下了致命的攻擊,肩膀被次郎砍出一個大缺口,鞋子也掉了一隻,赤裸的足踩在粗劣的木質地板上,翹起的細刺扎得他生疼。

 

  螢丸並不是不願意上前揮刀,應該說他連把對方撕裂開來的心都有,卻被時空政府的術士施放了禁錮咒語,動彈不得。

 

  他只能看著愛染的傷口越來越多,而他什麼都不能做。

 

  次郎提起酒壺灌了一大口,酒醉的酡紅讓他的意識更加迷離不清,說實在他是喜歡愛染的,爽朗的小短刀可以毫不畏懼他們體型地跟大刀子們相處,也很乖巧獨立。

 

  可是時空政府以他的大哥太郎太刀作為籌碼,讓他不得不揮刀。

 

  前田沉默,破爛的披風隨風起舞。

 

  人類真是任性呢,隨便讓他們來斬殺時間溯行軍,目的達成後又讓他們來自相殘殺。

 

  身為粟田口家的最末席,毫無特殊事蹟,沒有大哥一期一振身來就與天下五劍媲美的尊貴,也沒有藥研藤四郎使得粟田口以忠心護主聲名大噪。

 

  但是他能永遠地侍奉他的主。

 

  所以呢,他決定了。

 

  就這麼一直殺下去,直到本體折斷就好了。

 

  思及此,前田的背部猛然起了變化,骨骼猛然扭曲變形,長出肉質的翅膀,雙眼也暗紅發亮。

 

  「好了。」身穿著古服,臉是仿造著大多數審神者以特殊材質的紙張遮住容貌的人類出聲制止了這場愚昧的戰鬥,那動作如同機器的無機質,還沒看清楚她的動作,白旗便劃了下來。

 

  「怎麼樣?很痛苦嗎?」女性人類嬌笑地抱住了螢丸,螢丸失神地喊著愛染國俊的名字,眼淚無意識地淌落。

 

  被無視的女性也沒生氣,蔥白漂亮的手指滑過螢丸的臉,傲人的胸脯貼上了他的手臂,附在他耳邊輕喃:「放心吧,等等就讓你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出來可好?」

 

  螢丸感覺自己被蒙上了眼,零零落落的腳步聲應該是有人走動,濃厚的血腥味在風的吹拂下淡了一些,他知道愛染絕對得不到手入這樣妥善的照顧,洶湧的怒氣湧上咽喉。

 

  由於長年居住在神社,螢丸很早就擁有了形體,在愛染離開他們的居處到前田家之後,明石才化出單薄的人影。

 

  他還記得那個平時總是窩在廊緣睡午覺、吃點心的大懶蟲追著帶走他的美軍而來,而他只來得及對明石笑笑,就被扔進了金黃的火焰,火舌吻得他疼痛,倏地,當高溫的燃燒結束之後,他沉進了冰冷的海底。

 

  那簡直是惡夢的開始。

 

  愧疚的明石國行最終是踏上了加入時間溯行軍的路,而愛染則是被明石洗腦,為得不過就是那個最簡單的目的——保護他,螢丸國俊。

 

  女性放開了遮住螢丸眼睛的手,雙手被反綁的男性戴著象徵囚犯的頭套,衣著破爛且不能分辨原先的色彩。

 

  偶爾會有些死刑犯被送進刀劍演舞公開斬首,螢丸沒有多想,眼神冰冷地像在看路邊的雜草。

 

  「殺了他,我們就幫那柄愛染國俊手入。」女性人類開出了誘人的條件,急於想治療愛染的螢丸失去了思考能力,想也沒想地答應。

 

  他很強,不需要被保護著。

 

  身上術法的束縛被解開,螢丸高高跳起,黑色的披風揚起,露出了翠綠色的內裡,金色的家紋異常諷刺。

 

  明明曾經是把被供奉在神社的大太刀,此刻卻像死神的鐮刀那樣,螢丸猛然欺近,直到他舉刀越過那個囚犯。

 

  「螢丸你……已經可以保護別人了啊。」

 

  瞳孔一縮,卻早就無法收手,鋒利的刀鋒歪歪扭扭地削過白皙的頸子,露出了螢丸再眼熟不過的黑色印記。

 

  本體刀自手中落下,金屬碰撞發出響亮的聲音。

 

  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悲鳴麻痺了神經,他試圖洗腦自己明石國行還被關在單人牢房,染滿鮮紅的小手掩住扭曲的表情,黑色的紋路從眼瞼處往下蔓延。

 

  他想念在本丸裡安渡的日子。

 

  那個被麻醉了的美夢。

 

 

 

By冬翎   10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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