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一期】朽木暗夜候多時、03(完)

 

 

 

 

  越往森林裡深入,樹木就更加茂盛擁擠,細碎的光點澆在肩膀上,直到幾乎不見光。

 

  鶴丸不得不下馬尋找敵人,把花柑子綁在樹邊安撫幾句,他提著本體,偵查敵情。

 

  因戰鬥而繃緊的神經不會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哼,這種『大本營在此』的氣勢是要做給誰看啊?」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殺氣,敵槍巨大的身形從樹後竄了出來,鶴丸閃過了那致命的攻擊,側過了身把刀往敵人的心口送。

 

  就是這樣的感覺。

 

  空氣壓迫著肺部,所有的感官都被模糊,灼燙的熾熱在後腦杓燃燒,如此尖銳地令他想笑。

 

  鶴丸連連往後退了幾步,不斷變換著攻擊的姿勢,肩膀上被戳出幾個血洞,而敵槍也斷了一隻手臂。

 

  血液被沸騰使得他口乾舌燥,舔了舔下唇,他瞇起雙眼。

 

  「不錯嘛……真是嚇到我了!」洶湧的靈力在腰側被劃開一道痕跡時從體內迸發而出,衣服炸裂成碎片,精瘦的軀體讓他看起來更像是翩然飛舞的鶴。

 

  「看見染上紅與白的我……等等死了也是件可喜之事吧!」削下敵槍的首級,鶴丸勾起極其殘忍的笑意,熒藍色的光和血此時是最美好的風景。

 

  然而他並沒有高興太久,腳下鬆軟的泥地無法負荷反覆踩踏的重量,鶴丸踩到了一塊過於柔軟之地,重心一輕,他感受到自己摔了下去。

 

  手指只來得及攬住乾枯的樹枝,背部重重落地,不知道滾了多少圈,壓壞了多少枝葉草叢,等到鶴丸摔落崖底的時候,已經痛了渾身幾乎沒有知覺,崖底那顆櫻樹在風吹時一陣落英繽紛,純白的髮絲也沾了幾片。

 

  大腿和右臂早就在剛才的折騰中斷了骨頭,他嘔出一口腥甜,奄奄一息。

 

  「啊……痛死了……」呈現大字形躺在地上,鶴丸伸出手想撈回本體,蔥白的指尖摸索一陣,僅有在鋒利的刀鋒上來回擦過幾回,最終無力地放棄。

 

  方才還高昂的情緒彷彿被澆了一桶冷水,浮躁的內心冷卻下來,他開始分析起周遭的狀況。

 

  他是從摔下來的那塊高地過來的,依照這附近的地形構造,得從另外一邊爬坡上去才能回到來時的地方。

 

  就眼下的身體狀況來說,自己走回去的機會微乎其微,若是等同伴發現他的時候大概也失血過多斷氣了吧?

 

  就要斷在這裡了嗎?

 

  即使沒看見,也能從身體上的傷口痛楚來想像本體肯定是殘缺不堪。

 

  「反正這千年也活得夠久了……」雪白的羽織染得鮮紅,淺金的眼眸逐漸失去光澤,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劇烈起伏的胸膛緩緩平穩。

 

  啊……對了……他答應燭臺切要回去學做菜,晚上要給一期一振驚嚇一下。

 

  想起藥研藤四郎的話,鶴丸不自覺地聯想到那日那個水色的身影落寞地坐在廊緣,蜜金色的眼眸像凝結了星芒的銀亮卻不刺目。

 

  要是可以笑起來就好了呢。

 

  「真是……擔心他到連我自己都嚇到了啊……」掙扎地坐起身,鶴丸撿起本體作為拐杖,剛才的休息讓他稍微恢復了體力,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櫻花鋪設而成的道路留下深淺不一的足跡。

 

 

 

 

  「啊!醒來了!」孩童獨有的軟嚅嗓音是鶴丸睜開眼時第一個聽見的聲音,接著便是臉頰被拍了一下的感覺。

 

  「那麼,我去跟主上報告了喔——」螢丸身上還未換下戰鬥服,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鶴丸的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只聽見了手入室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空間回歸寧靜。

 

  「……」總覺得身旁還有誰在,呼吸平穩勻稱,行事作風謙恭有禮而謹言慎行,以至於略顯無趣的——一期一振。

 

  「……鶴丸殿。」那人開了口,也許是坐了好一會兒了,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啊啊,我還以為我沒救了,身上纏一堆紗布真是不習慣啊。」染滿鮮紅的羽織被換下,纖瘦的腹部用紗布纏繞好幾圈,估計是回來時的慘狀讓今天幫忙包紥了同僚慌了手腳,壓根忘了手入之後傷口會癒合這件事,「不過意識快要消失的時候,我突然想到某個半夜睡不著的傢伙等著我回去做宵夜,就拚死爬回來啦。」

 

  「……非常感謝您的掛心。」一期一振低頭端坐,「不過實際上是螢丸殿把您抱回來的。」

 

  「嗯嗯嗯?」鶴丸一口氣噎在嘴裡,表情頓時微妙起來,「那個抱回來是指……?」

 

  「字面上的意思。」一期思考了片刻,又補上了一句,「公主抱。」

 

  ……這還讓不讓刀活?好歹留給他一點讓後輩瞻仰的空間啊喂!

 

  看著鶴丸獨自糾結的表情,一期不禁嘆了口氣。

 

  「您太亂來了,主上非常擔心。」

 

  「怎麼?你就不擔心?」挑了挑眉,那張好看的臉收起挫敗的神色,促狹地看著他問。

 

  「一期自然也是,所以煩請您別再莽撞行動了。」一期的回應還是得當有禮,鶴丸無趣地撇了撇嘴。

 

  「要不我也教你做菜吧?這樣哪天我真不在了也不會餓肚子。」他半開玩笑地說道,付喪神填飽肚子也沒什麼特殊意義。

 

  「不,一期一振素來手拙,非常丟臉的,我甚至是畏火。」他沒料想到的是一期就著這玩笑話,給與非常認真的回應:「您並沒有猜錯,我的確是因為夢魘纏身而難以入睡。」

 

  「所以,請您繼續活著,到時還要勞煩您了。」

 

  鶴丸沉默了半晌,金眸閃爍,一期見過這樣的表情,偶爾那位在三日月大人的眼裡也看過,那是他無可觸及、屬於千年刀獨有的深沉。

 

  「這樣啊……這可真是嚇到我了。」

 

  良久,鶴丸才這麼說了一句。

 

 

 

 

  「鶴丸殿?」見廚房的燈光尚亮著,似乎是在煎什麼東西似的香味傳了出來。

 

  自從晚上開始會跟鶴丸一起吃宵夜之後,一期就習慣在晚餐時別吃太多,才不會飲食過量,現下竟有些被香味吸引,他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哼哼,你以為我鶴丸大爺只會煮湯麵嗎?我還會做煎餃呢!」把煎得金黃的餃子盛上盤子,鶴丸得意地哼了幾聲,「怎麼樣?嚇到了嗎?」

 

  「您認為呢?」一期有些無奈地說道,對方無疑是在期待他的反應的樣子讓一期一瞬間把鶴丸錯看成那群弟弟們。

 

  「嘖,下次絕對會讓你嚇一大跳的!」鶴丸脫下圍裙,那樣子看上去有些懊惱,豐富的表情變化令他莞爾。

 

  驀地,白皙且帶著薄繭的手掌輕輕碰了碰的他的臉頰,柔軟的髮絲隨著主人加大的步伐而往後飄起,燈光如折碎被幾疊月影在淺金被虹膜上,輕輕一晃便激起灩灩波光。

 

  「怎麼樣?午夜夢迴之時還會夢魘纏身嗎?」鶴丸略帶笑意地問。

 

  他的動作很輕,即使一期一振感到不適也能在第一時間推開他。

 

  鶴丸沒有料到的是,一期待不但沒躲開他的碰觸,甚至是覆上了他的手,加深了體溫之間的交流。

 

  「多虧您的陪伴,已經很少了。」一期的嘴角勾起了清淺的弧度,「因為鶴丸殿的掌心,就和火焰一樣溫暖呢。」

 

  「那真是太巧了。」

 

  雪白的羽睫輕顫,在眼瞼處打上剪影。

 

  「我剛好也這麼覺得呢。」

 

 

 

By冬翎  106/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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