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程:鯰尾藤四郎、04

 

 

 

  『鯰尾先生,您這樣會闇墮的更快喔?』今劍眨著一雙鮮紅眼睛,用著毫不在乎的語氣揮舞著手裡的短刀,作為一把行走於歷史千年的刀,雖然曾經的重鑄讓他心智退去不少,但殘存的記憶還是讓他很快地看淡這裡的生活。

 

  『沒關係。』鯰尾的表情很平靜,他木然地踏過了兩名國廣兄弟的碎刀,用力甩去殘留在本體上的殘血之後收刀入鞘。

 

  『是嗎?』今劍哼了哼,小小的手心貼上他的手背,鯰尾原本想抽回自己的手,卻對上那張認真的神情。

 

  『要好好保持原本的樣子喔,這樣遇上了自己所要的主人時才不會後悔。』

 

  那句話仍在耳邊徘徊不去,但是他還是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醜陋、不祥,連身為一把刀的職責都無法履行,無法護主的他……

 

  啊啊,要是可以變回小薙刀就好了。

 

  至少、至少他不用因為無能而讓主上獨自去接觸危險,也不用擔心打不贏眼前的大太刀。

 

  坐在燃燒的金綠火焰之中,鯰尾的臉孔也在光影交錯的空間之中扭曲變形變形,他覺得彷彿回到了那座燃燒的大阪城,灼燙的呼吸充斥著肺部,他近乎要被融成廢鐵,卻在最後那時想起了骨喰的臉。

 

 如果那時候有聽話就好了。

 

  「骨喰……哈、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歇斯底里的慘叫讓乙葉跟岩融雙雙抬頭。

 

  「這聲音是……鯰尾?」乙葉肩膀一顫,死命地想要推開岩融的箝制,無奈對方力氣比她要大上太多,小腿在半空中踢晃幾下,那高大的身形仍然屹立不搖。

 

  岩融心底一驚,他清楚那個方向是他們所居住的穀倉,抓住乙葉的力度不自覺地加大了些,直到聽見少女難受的嗚咽才鬆手,那玲瓏的身軀軟綿綿地落到地上。

 

  但乙葉沒有時間多想,拖著虛浮的腳步就要往聲音來源跑,缺少一邊的視力讓她跑得歪歪扭扭,吃力且難以行動。

 

  幸好距離也不是太遠,深棕色的眼眸一晃,形同火海的金綠色螢蟲包圍著一抹黑影,鯰尾近乎崩潰地抱著頭在那團螢綠之中,原本的穀倉被付喪神的靈壓摧毀,木片殘屑和乾草散落一地。

 

  「主上!」聽到聲音及時趕到的安定伸手便把少女拉近自己,戒備地看著螢丸和岩融……不,也許鯰尾也會變成敵方,他看了一眼鯰尾額上的犄角和散亂的黑髮,咬牙。

 

  他記得鯰尾曾經說過綁髮的紅繩是骨喰送的,百餘年前的那段在豐臣家的日子裡,對安定而言遙遠的歷史。

 

  此刻那段紅聲落在泥濘之中,浸泡著汙水顏色變深。

 

  「安定……?等等、鯰尾在那裡!」拉著淺蔥色的羽織,乙葉不解地看向安定。

 

  安定抿了抿唇,心臟的跳動讓他感到窒息,不由得多抱緊了少女一些,體溫的相貼稍微舒緩了那狂躁的情感。

 

  「先別過去……那個傢伙現在不安全。」也沒再顧及什麼禮儀,安定一手按在刀上,壓低了重心。

 

  岩融的視線沒放在兩人身上,他筆直地朝著螢丸走去,那嬌小的身影淡漠地看著鯰尾,眼神平靜得不像岩融記憶中的今劍。

 

  「今劍。」肩膀猛然被人一碰,螢丸不禁渾身一顫,抬眸,岩融在那一片金綠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模糊而不真實,讓他產生一種對方壓根沒在看他的錯覺。

 

  「你來啦。」孩子仰著頭,留戀地偎在懷裡磨蹭了幾下,隨後提起本體,走向乙葉。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陰陽師啊……」嘴角彎起了毫無溫度的笑意,「明明跟之前的人一樣弱小,卻活了下來了呢。」

 

  只是螢丸還沒有碰到乙葉,一柄脇差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橫在兩人之間,連備戰中的安定都慢了一拍才拉著乙葉退後。

 

  「鯰尾……?」乙葉遲疑地喊了一聲散發出冰冷氣息的付喪神,鯰尾抬頭,一雙紅眸是癡狂的混濁。

 

  「我一定會保護您的……主上。」烏黑如夜幕的髮絲披散開來,眼淚不斷從眼角流下,但鯰尾並非內心真正地感到悲慟,連他自己也難以辨清此時的情緒。

 

  說罷,他便用力揮刀,把螢丸退出攻擊範圍之外,螢丸也不甘示弱,抽出佈滿龜裂痕跡的大太刀準備應戰。

 

  他們沒有打鬥的理由,可是這裡的刀已經瘋了。

 

  聽著金屬碰撞的聲音,乙葉極其深刻地體會到這個事實。

 

  「啊……」安定聽見懷中的少女輕啟唇,低低的聽起來像在笑,但他立刻否定掉這個猜測,少女清明的大眼抬高看向了他,「我有件事情想問,即使鯰尾恢復成闇墮狀態,之前締結的連結還有效果嗎?」

 

  安定一愣,點了點頭。

 

  「這樣啊……」乙葉輕輕地撫過手背,看不見的印記彷彿還殘存著當時的溫度,「『鯰尾藤四郎。』」

 

  不需要過多的語言,乙葉僅有叫了鯰尾的名字,以血為咒,以名為繫,正跟螢丸打得難分難捨的鯰尾忽然全身一抖,險險被殘缺的刀鋒抹過脖子。

 

  「主上?」鯰尾回過頭,那表情很困惑,明明他正在解除禍害,為什麼主上看起來那麼悲傷?

 

  啊……是這樣嗎?

 

  因為他看起來也和普通的闇墮付喪神們一樣啊。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亂要自毀了,那個飽含在笑容裡的情感是如此鮮明,他怎麼會沒有注意到呢?

 

  一生為刀,終身為主。

 

  然而,他連身為刀的本質都失去了。

 

  思及此,鯰尾緩緩將刀尖指向自己,準備要刺進身體之時,一隻手輕輕地按住刀柄,少女柔軟的嗓音不輕不重地敲在心頭。

 

  「謝謝你,好好地保護了我呢。」溫和且暖和的靈力流進血管裡,乙葉握住鯰尾的手,少女的掌心比他要來得小一點,卻非常溫暖。

 

  「主……我做了什……」一雙美目驟然瞪大,本體刀落下了塵土,而鯰尾肩膀不停地顫抖,後腦感覺像被什麼重擊了一下瞬間清醒了。

 

  他竟然再度闇墮化!

 

  「對、對不起!我會趕緊恢復狀態!」慌忙地想要遮住頭上醒目的犄角,鯰尾的反應讓乙葉不禁莞爾。

 

  「沒事,鯰尾有清醒過來真是太好了呢。」乙葉安撫了下對方,才看向螢丸和岩融。

 

  「就是你迷惑了我的刀嗎?」螢丸比她想像得要來得小,連短刀的亂藤四郎都比這把大太刀高出一些,嬌小的孩子對她哼了一聲,發抖的雙腳透露出他的狀態其實很差的事實。

 

  岩融立刻護在螢丸身前,冷漠狠戾的目光讓乙葉反射性地打了個哆嗦,她再怎麼說都不是接觸過戰場的人,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兇狠。

 

  「別靠近今劍!」岩融冷冷地瞥了少女一眼,雖然剛才那幕讓他感到困惑,加上先前和乙葉的對話,他對眼前的人類稍稍沒那麼警戒,可是那不代表他忘記今劍就是被人類害到那副悽慘模樣。

 

  對……他的主原先可是把強大自信的大太刀啊。

 

  孰料身後的螢丸突然笑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水珠,嘴角的弧度憂傷又諷刺。

 

  「抱歉,我不是今劍,你也是不是國行。」

 

 

By冬翎   1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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