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程:鶴見乙葉、上

 

 

 

  「我以為這件事情,同為付喪神的你們會比較清楚。」

 

  乙葉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服,撿起亂藤四郎的碎刀仔細擦拭乾淨。

 

  亂是第一把知道她的真實性別的刀,也是,沒有身為醫生卻連病患的身體狀況都無法掌握的道理。

 

  而當時的亂替她保密,否則也許計畫不會那麼順利成功。

 

  乙葉進到這座本丸的理由原本就是為了跟鶴丸國永見上一面,而用靈力拯救一下其他的刀只是出自於自己對鶴見乙姬下毒導致母親無法保住這些刀的愧疚。

 

  刀子最渴望的不就是個主人嗎?所以才會死命地想要留住那個她痛恨萬分的女人。

 

  「付喪神是神明的一支,靈力即為強烈的陽氣,所誕下的子嗣也會是男孩子。」平淡的語調襯著單邊晚霞般的夕色眼眸格外詭譎,甚至令人有一種將少女錯看成無機物的錯覺,「那個鶴丸國永分明知道鶴見家的傳統,卻還是執意要讓母親生下我呢,男孩子的我。」

 

  「佔有著母親、奪走她大半時間,深夏因為媽媽常常不在而受了多少欺侮,全部、全部都是因為鶴丸國永的存在。」她忍不住捏緊了掌心,光是陳述就讓她心跳加速,快要喘不過氣來,「我甚至是想,也許母親只是藉由我來印證他們的愛情並非是場虛無縹緲的夢。」

 

  光是存在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不成熟的兩人所組成的不成熟戀愛,似乎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你們說我有什麼理由不恨他呢?」乙葉嫣然一笑,月色渲染著少女周身淡淡的靈氣,白色的氤氳潮濕得可以。

 

  面對少女的質問,四把刀都沉默了。

 

  即使理智上知道這不完全是他們昔日同僚的錯誤,而過去那段時間裡他們也總想著希望主上能多在本丸待一會兒,卻忘記了鶴見乙姬的背後也有個家庭,年幼的孩子從小就必須承受著母親長時間不在家的事實,太過殘酷。

 

  安定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曾疑惑過為何長時間待在這座充滿瘴氣的黑暗本丸裡,少女卻沒有被瘴氣給汙染,仍舊保有心智。

 

  不,那不是仍然保有心智,而是少女內部本身早已潰爛腐朽,習慣了這樣的狀態。

 

  「好了,該說得也說完了,接下來就是辦正事了。」斂了斂臉上的表情,乙葉在審神者室裡晃了一圈,敲碎過去鶴見乙姬所下的結界,金黃的碎片宛若沙漏裡的顆粒,細碎地落下如星芒。

 

  「正事?」螢丸不解,雖然眼前這個少女動機不純,但也還是好好地淨化了他們這幾把闇墮刀,既然他們全部都在這裡了,那還有什麼要做?

 

  「本丸的瘴氣還沒有全部散去。」伸出細白的手指,果不其然,極淡的黑色霧氣縈繞在指尖,鯰尾說罷才猛然意識到乙葉想做什麼。

 

  「等等!主上,您沒必要這樣!」鯰尾忍不住抓住乙葉的手腕,水晶紫的眼眸驚懼侷促,「吸收瘴氣什麼的,主上會崩潰的!」

 

  乙葉沒有甩開鯰尾,而是輕輕地抽回的手,露出第一次相見時那樣清澈無波的微笑,那一絲清淺的弧度讓鯰尾感到不安。

 

  「鶴見家的巫女以清除瘴氣聞名,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便是犧牲祭。」乙葉指著自己的眼,鮮豔的夕紅色變換著色彩,恰似雲朵燃燒的霞光,鶴見家能力高強的巫女皆有此特徵,「把所有的汙染吸收到體內、淨化,只留下晚霞般剎那的虛幻,性命也跟著縮短。」

 

  「這就是為什麼母親不願繼承家裡的原因。」

 

  可是她啊,已經很累了。

 

  做盡所有的骯髒事之後才驚覺自己早就孑然一身。

 

  父親在她的勸說下再娶,過著他應有的幸福生活;弟弟到外地唸書,做著脫離家族的準備。

 

  然而鶴見乙葉已經無法脫離鶴見家,半著身子都在這泥沼之下,弒母、欺瞞,被瘴氣浸染之後不再是乾淨純白的巫女,不過是罪孽深重、非男非女的妖物罷了。

 

  這樣的人,連神明都不會原諒的。

 

  可是既然一開始就打算踏上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那麼即便渾身浴血,即便遍體鱗傷都要支撐著繼續走完全程。

 

  「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不能讓你除瘴。」岩融強硬地阻止了乙葉形同自殺的舉動,高大的身材使得乙葉無法掙脫,於是她便強力掙扎了起來。

 

  「請放開我!」乙葉看向岩融,笑容的面具出現了裂痕,那猙獰且扭曲表情和他們闇墮時別無二致,「我要把事情結束……就算是死了也沒有關係。」

 

  「我什麼都沒有了……」滾燙的水珠沿著臉龐落下,滴進了染上血色的榻榻米,孰料就這麼一滴眼淚,身後那張辦公桌上的紙燈頓時亮了起來,鵝黃色的柔和燈光不偏不倚地照亮了辦公桌上一處,兩卷黑色的磁帶和一個錄音機映入眼簾。

 

  飽含了靈力的眼淚啟動了機關,必須要是乙姬和鶴丸交織的靈力才能夠啟動,只有鶴見乙葉才能夠開啟的機關。

 

  螢丸走過去將三樣物品捧了過來,「至少看看吧,看看他們留給你什麼。」

 

  金綠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她,執拗地讓乙葉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吶吶地接下。

 

  對於年歲過百,甚至近千的付喪神來說,眼前的少女再年幼不過了。

 

  儘管是這樣年幼又生活在安逸時代的少女,卻仍然冒著生命危險,不惜失去了一邊視力作為代價,也還是把他們從痛苦的深淵中拉扯出來。

 

  所以他們也要。

 

  在臉上的眼淚乾涸之前。

 

 

 

By冬翎   106/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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