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7:葬於無奈之下的鶴白的你

 

 

 

  「啊,你回來啦。」聽見生鏽鐵門傳來的吱呀聲,鶴丸國永坐起身看了進來的人一眼,又舒舒服服地窩回了原本的姿勢。

 

  一期一振沒有接話,神情頹喪自責,落寞地坐回了角落。

 

  鶴丸哼哼了幾聲,對於一期的樣子毫不意外,他今天總算跟那群人類要到了紙墨筆硯,心情正好著。

 

  一邊思量著要用這些珍貴的白紙寫些什麼好,一邊研磨著墨汁,廉價的氣味充斥著鼻尖,但他不在意。

 

  啊啊,就來寫給女兒的信好了。

 

  「藥研他……最後跟我道歉了。」鶴丸的思緒被中斷,血紅的眼抬眸瞥了一期一眼,連圍繞在他身旁的敵短刀都精神萎靡地垂著頭。

 

  「嗯?道歉?為什麼?」鶴丸敷衍地問道,答案是什麼不重要,但他可不想跟一把陰氣沉沉的刀共度夜晚。

 

  「藥研是開啟我粟田口一派名聲的弟弟,非常的優秀,同時也非常……敬仰著我。」一期頓了頓,深呼吸幾次才繼續說下去,「而我在一誕生便被賜與粟田口吉光一生最高傑作的榮耀,肩負起帶領著弟弟們的職責。」

 

  「但是我居然為了保護其他的弟弟們,犧牲了這麼辛苦的藥研……」把臉埋進染血的白色手套,一期身上闇墮的痕跡更加明顯,兇猛狠戾的瘴氣汙染了那雙原先是蜜金色的雙眸。

 

  對於一期和兩個弟弟,藥研跟亂常常躲在本丸藥庫一起下午茶的事情,鶴丸是知道的,也知道上頭下令讓一期挑這兩把短刀的其中一把破壞,便可以得到延緩其他弟弟們生命的這件事。

 

  鶴丸把腦中擬好的稿子揮筆寫下,如鶴般優雅好看的端正字體和主人的身姿相仿,他哼著小調開口,一點也不擔心被當作是嘲諷:「我們的時間還很多,好好把握自己能把握的東西不是很好嗎?」

 

  「這個刀劍演舞總有一天會崩解,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百年後,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再供給我們靈力,到時候又會變回毫無感情的器物。」鶴丸手執毛筆重新蘸了點墨,「既然你知道藥研很敬仰你,那麼早點讓他解脫也好。」

 

  一期詫異地抬起頭。

 

  短刀在本丸內被賦予成長的課題,多半作為護身刀的短刀們被送出門修行之後回來都攜帶著具有特殊意義的物品,但僅有藥研只帶回一件再普通樸素不過的披風。

 

  一期一振的披風繪有著象徵自己和榮耀的金色花紋,但藥研的卻什麼都沒有,純粹是為了追隨著兄長的腳步蹣跚前行。

 

  如此痛苦地敬畏著、仰望著,期待自己能夠追上兄長的步伐,映入眼簾的僅有那高大挺拔的背影。

 

  即使希望能夠解脫,卻還是被粟田口溫暖又自私的愛給拉扯著,最終剩下傷痕累累的破碎心靈,才會在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時完全潰堤。

 

  「天真又年輕的一期唷。」鶴丸勾起了清淺的笑意,一雙閃亮的雙眸熠熠生輝,「天下一振吉光。」

 

  「如果死亡就是我等最後的救贖,那又有什麼理由繼續成為會呼吸的血肉?我們也不過就是仿造著人類形成的產物罷了。」

 

  是的,他們依附著主人的思念而生,再慢慢地塑造出自己形狀,浸染鉛華,那些皆是無法割捨的回憶,如同刀身上殘酷鐫刻的銘文。

 

  世界逐漸安靜了呢。

 

  鶴丸回頭,看見的便是一期舉起那柄纖細的鶴丸國永,自縊的畫面。

 

  殷紅的液體彷彿涓涓細流,透過冰冷的金屬,鶴丸感受到血肉撕扯的感覺,跟人類的不太一樣,那是更加無機質的冷硬。

 

  正直又無趣的一期唷,無知得嚇死人。

 

  但是那些都無所謂,畢竟他此刻最心繫的還是自家朝思暮想的女兒,從未見過面的女兒。

 

  為什麼乙姬總是不讓他們見面呢?

 

  沒關係,等到他從這個地方出去,就可以去尋覓屬於他的幸福家庭,他想把失落的那段溫馨時光彌補回來,也想牽著女兒的小手,露出滿足的笑容。

 

  倘若這是夢境,好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這是一個失敗的家庭。

 

  不,也許就單純是個披上家的外皮的空殼吧?

 

  在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背後刺入心臟,鶴丸國永只有想到這件事。

 

  自從刀劍演舞結束,他找回他們的本丸,在進入審神者室的時候啟動機關,被鎖在了這個殘留著幾許靈力的空間。

 

  付喪神沒有餓死的問題,甚至應該說,他們原本就不需要吃食,只是為了模仿人類的舉動,好奇而已。

 

  本丸老早就荒廢掉了,那審神者室裡理所當然的無聊透頂,書櫃上幾本讀物被翻過了千百次,他想著就和當初被埋進土裡陪葬時一樣睡覺好了,卻在準備闔上雙眼的時候聽見了大門被開啟的聲音。

 

  有股熟悉的靈力。

 

  「對了……當初寫給女兒的信……」鶴丸猛然想起櫃子裡放著幾卷錄音帶,錄音機的使用方式之前有看過,他慢條斯理地研究起那臺掌心大小的機器。

 

  好不容易,磁帶輕輕地運轉起來,鶴丸清了清喉嚨,曾經擬在白紙上的文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真是……記憶力衰退得嚇到我了。」他先是自嘲地掩面,發出了不知道是笑還是其他的聲音,一句話在心中反覆咀嚼許久,才緩慢地道出,磁帶已經又多轉了幾圈。

 

  『喲!我是鶴丸國永。我這樣突然降臨是不是很驚訝?』

 

  『這段是錄給我的孩子……呃、抱歉,乙姬不讓我知道你的名字。』

 

  『作為父親的我很失格啊……但是不要緊,我已經從刀劍演舞逃出來了,所以我們可以一起生活了,一定會是很美滿的家庭生活吧?』

 

  『沒想到我也能有這麼一天,說真的,以前作為刀子真的沒想過自己也能生孩子啊。』

 

  『總之呢,我很期待。』

 

  「要是可以一起過著安穩的日子就好了呢。」

 

  那柄藥研藤四郎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心情呢?

 

  任由血脈相連的少女把利刃刺進身體裡,鶴丸無法辨析自己臉上的表情。

 

  也許是笑,也許是無奈吧?

 

 

 

By冬翎   106/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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