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亂】即使這樣也能相擁入眠

 

 

 

  一期一振不是吉光唯一一把太刀。

 

  這個流言,不知道為什麼在本丸裡傳開了。

 

 

 

 

  儘管加速了呼吸的頻率也無法好好的吸收氧氣的窒息感一湧而上,一期一振嘗試著不顧禮儀地張大了嘴,隔著手套的棉布將拳頭用力抵在胸口,卻還是怎麼樣都無法找回吐納的流暢。

 

  耳鳴很嚴重,連大腦都一片空白,肺泡壓縮到極限,讓他罕見地有種快要昏厥的錯覺。

 

  簡直就像在當年的大阪城,祝融焚燒了一切,一瞬間他以為那是沉入海底前從嘴裡吐出最後一顆氣泡,灼燙的劇痛攀上了指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不禁喃喃自語地道,自身的存在跟價值全被否定,仿若遺留在大阪城模糊不清的記憶又重新找回了些許,勾勒著筆畫但怎麼樣也無法還原出原本的樣子。

 

  「一期哥。」亂藤四郎站在一期一振的房門口,那是位振重鑄的太刀特別準備的單人房,以免午夜夢迴、夢魘纏身之時影響了其他刀士的休息。

 

  一期抬起眸,蜜金色的眸子首先看見的是淺粉色的裙褶,然後才是那雙青藍的眼珠,和暖橙色的長髮。

 

  近似少女的嗓音淡得可以,亂輕輕呼喚著自家兄長的名。

 

  「……亂。」深呼吸了幾次才艱難地發出那三個音節,一期試圖想讓自己露出跟平常一樣的笑容,卻覺得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力得不得了。

 

  「付喪神開始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是源自於對自己本身的不信任。」亂蹲下身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期一振的臉,像是在對待著什麼易碎品一樣。

 

  「什麼……意思?」他一下子沒有跟上亂的思緒,又或者是不想明白亂話裡的含義。

 

  記憶早就混亂不堪,到底自己是否是吉光唯一的太刀作品,老實說一期一振根本不記得。

 

  他一直沒忘的是父親粟田口吉光在烙印下銘文時為他賦予的意義。

 

  「主人桑希望我跟那個亂藤四郎鍊結。」亂沒有直接回答一期一振的問題,翠藍的眼珠緩緩地轉動著,「亂醬的身體快要壓抑不住靈力了,如果鍊結的話……極化的樣子就會顯露出來。」

 

  「但是這個樣子可以嗎?」

 

  一期大概是第一次看見亂這麼慌張無助的表情。

 

  「如果極化的話,是不是就承認了修行?」

 

  纏繞著繃帶的纖細手指抓住一期的手腕,亂瞪大了雙眼。

 

  「亂醬看見了……」他頓了頓,仿若回到初現人形時,還不是能那麼精准地拿捏用詞,語氣發顫著高低起伏,「街道上,滿滿的!到處都是一期哥!但他們都不是天下一振吉光,而是失敗的作品。」

 

  「青藍色的長髮多到噁心,就快要淹沒了京都……」薄透的弧形眼膜分泌著液水,溫熱地滴在一期的臉上,「可是亂醬……一點都不想承認啊。」

 

  「我們的一期哥只有一個,也應該只能有一……」

 

  亂感覺到一期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髮頂,未說完的話半強硬地抹去了尾音。

 

  在兄弟們之中,只有亂藤四郎會毫不顧忌禮節地直接抱住一期一振的手臂,也因此他們看起來格外親暱。

 

  可自從亂藤四郎修行回來之後就再也沒看過這樣的場景了,兩人用著各自無法破壞的角度斜睨著彼此,猜測著對方的心思。

 

  儘管亂藤四郎別著粉嫩的蝴蝶結,身穿著與眾不同的裙裝,勾著惡意的微笑吐出嘲諷的話語,做作的仰角和刀上的牡丹紋,一期一振還是認為亂是閃閃發亮的弟弟。

 

  即使一期一振不是唯一,大阪城火焰燒出來的缺口沒有隨著重鑄痊癒,披風上過於正直的暗金太閤桐被風吹得扭曲變形,亂藤四郎還是如此重視著一期一振。

 

  好喜歡,喜歡到討厭,又討厭著討厭一期一振的自己。

 

  「……今晚就好,想跟一期哥一起睡。」

 

  「……好,一起睡吧。」

 

  就算是這樣的他們,也還是能夠擁抱著一起入眠。

 

  最後最後,亂藤四郎跟亂藤四郎鍊結,像是刻意要為這齣鬧劇落下帷幕一般。

 

 

By冬翎  106/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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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藥研藤四郎也在他之後修行回來,目送著前主踏上本能寺之變的末路,他穿上了毫無美感可言的黑色披風。

 

  「藥研還是完全不可愛啊。」亂捻著辮子上的小蝴蝶結,他喜孜孜地炫耀是審神者替他編得,藥研不置可否地笑笑。

 

  「變可愛什麼的我不需要。」藥研理了理肩上那件披風,上面只有幾乎看不見的簡單紋路,與他們兄長那件繪有美麗金紋的披風不同,藥研認為自己只需要這樣就足夠了。

 

  「算了,藥研就是很無趣啊。」亂轉身,綴有粉色裙褶的裙襬飄起的高度是經過算計的恰到好處,再高一些就會完全走光,只露出一點深色褲角,留足了令人遐想的空間。

 

  孰料藥研猛然一個回身,狠狠掐住亂的肩膀,他痛得神情猙獰,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要告訴我了嗎?為什麼裝作他的樣子?小亂。」藥研看見對方的瞳孔一瞬間縮小了,青藍色的眼珠子是被識破的慌亂。

 

  「你……怎麼知道……連一期哥都不知道……」亂藤四郎——抑或是稱作小亂抗拒著藥研的靠近,淡淡的藥草香味鑽進鼻腔,分明是可以讓人安心的味道,在此刻小亂只能感覺到急促而紊亂的心跳。

 

  藥研忽然低低地笑了,闔上了泛黃的書頁,裡頭是藥研的字跡卻不是現在的藥研的。

 

  「也沒什麼。」織田的短刀淡淡地看了亂藤四郎一眼,「因為亂藤四郎這把刀,無法極化啊。」

 

 

               ——《亂藤四郎無法極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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