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闇異聞 · 第四十二夜(下)



04、



 「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

 

 乙鹿才剛推開宿舍門,就被室友抓過去揉亂了髮頂。

 

 「怎麼了?離門禁時間還很久啊。」他不明所以地被拉進房,隨後便看見自己桌上有一疊公文紙。

 

 「剛剛上頭派發任務下來,我說你吃壞肚子卡在廁所出不來。」室友一副等著被誇獎的模樣,「怎麼樣,我很機智吧?」

 

 「……。」乙鹿眼神死地盯了室友一會兒,才終於無奈地拍開對方在他頭髮上肆虐的魔爪,拿起公文細讀了一番。

 

 「……怎麼了?你不會真的吃壞肚子吧?」見乙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室友有些擔心地摸摸對方的小肚子,旋即被乙鹿踩了一腳,用軍靴的後跟。

 

 「嗷!你小子居然踩我!」室友抱著腳哀嚎,乾脆躺在乙鹿床上,「所以咧?到底是要幹嘛?」

 

 「你知道那個洋人開的旅館吧?金碧輝煌的那間。」乙鹿讀過公文之後把文件拍在室友身上讓他自己去看,「收到內容說有人在大廳皮椅內生活,上頭懷疑是怪異所為,要我去看看。」

 

 「不是什麼大任務啊?」簡單的勘查任務而已,怎麼乙鹿的臉色像肚子痛一樣?

 

 「我今天去哪你知道吧?」礙於其他室友也在,儘管大家都是相當熟稔的關係,但這件事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牽涉太多人,「我在那邊找到一張寫著這旅館地址的便條。」

 

 「這麼巧的嗎?」室友這回倒是驚訝了,他抓著公文讀了幾次,「但是藏在大廳皮椅內生活怎麼想也太弔詭,說不定是座敷童子啊?」

 

 「要不你帶知更去?有同族的話她應該感應的到吧?」

 

 「最好可以。」乙鹿沒好氣地說著,「拿來任務的是哪個單位?我先過去一趟。」

 

 「就上次在資料室遇到的那個大尉,他的單位在……」

 

 確認位置之後,乙鹿便趁著門禁時間到之前來到了大尉辦公室。

 

 「報告。」敲過門,待得到回應之後乙鹿才走進去,並輕輕帶上門。

 

 「剛才派發的公文都仔細看過了?」大尉自然也知道對方是為什麼而來,他連頭都沒抬,一邊處理著手頭上的文件一邊詢問。

 

 「報告大尉,是。」乙鹿回應。

 

 「我們這邊收到消息,明天早上也會有記者去採訪,為了避免真是怪異所為,他向十紋請求支援,希望我們能保護他。」大尉按按太陽穴,估計是在文件上看見了傷腦筋的地方,「明天一早六點半,你要出現在旅館門口。」

 

 「報告大尉,我明白了。」六點半啊,大概是不希望造成其他旅客的恐慌,要盡量在人少的時候去完成這件事情吧,畢竟旅舍人多,如果怪異發難可能會傷及無辜。

 

 「還有……」大尉總算從文件中抬頭看他,「你的肚子沒事吧?」

 

 「……報告大尉,已經沒事了。」



05、



 翌日清晨,六點半。

 

 「唉唷,怎麼派一個小朋友?」記者是個有點年紀的大叔,見到乙鹿時還有些唾棄,不過這也沒辦法,他就是那麼精美的164公分。

 

 「您好,我是鶴見,軍階伍長。」相當制式化的行禮動作,老實說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護衛的工作的話十紋內肯定有更好的人選,但是既然被交派了工作就要好好完成。

 

 「算了算了,我是雙翅報社的記者,敝姓花沢。」記者一副沒魚蝦也好的態度,讓乙鹿稍稍皺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交換過名字之後,乙鹿打量起旅舍外觀,相當洋式的紅磚房屋,明亮的圓拱形窗戶內依稀可見蕾絲窗紗,或相當優雅的花瓶。

 

 記者向乙鹿招招手,兩人一起進到了旅舍內。

 

 因為事先打過招呼了,裡頭的櫃台人員也知道兩人會來,所以也沒有多加攔阻,記者和乙鹿順利地進到旅舍大廳。

 

 內部裝潢果然和傳聞中沒什麼不同,金碧輝煌的,腳下踩的地磚都是經過精心彩繪,牆壁和天花板上充滿各式各樣花朵的圖案,水晶吊燈垂下,以繪有桃、玫瑰的屏風區隔著座位區,真皮製的沙發椅便是他們要調查的對象。

 

 「花沢先生,我能問問投書內容是什麼嗎?」乙鹿看著眼前五個不同的座位區,實在不知道到底是指哪一個。

 

 「我也沒看見那份投書。」記者聳聳肩,「這個消息是我從別的部門聽來的,怎麼想都不可能不是嗎?」

 

 「咦?」乙鹿忍不住發出困惑的單音,記者沒理會他,就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下。

 

 「你自己想想嘛,這沙發也沒多大,怎麼可能藏得了人?」講得理所當然的人翹起了二郎腿,舒服地枕著手說道:「就算真的塞得下一個小娃兒好了,每天還要趁旅館休息,翻開皮椅把自己藏進去,休息沒多久就要再趁沒人的時候跑走……你自己不嫌累嗎?」

 

 「但不是有人投書嗎?這應該代表是真的有人看見吧?」儘管乙鹿覺得對方的話也有理,那投書是怎麼來的?

 

 「小兄弟,你說你姓鶴見對吧?」

 

 記者卻在這時提起了不相干的話題。



06、



 「鶴見神社,雖然規模沒有天滿宮或是稻荷神社那麼龐大,但也不小。」記者豎起食指,裝模作樣地晃著腦袋。

 

 「神社這種東西呢,除了信仰之外,還有背後的家族運作,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他撇了乙鹿一眼,「神社也是要搶香火的。」

 

 乙鹿沒有應答,對方說的意思他明白。

 

 抹黑。

 

 現今的帝都相較以前鎖國的時代還要開放許多,許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兒毫無阻礙地衝擊了日本社會,特別是在港口一帶,建築、飲食、服裝等等全都開始轉變,有一部分人是相當贊同這樣的進步,然而反對的保守派也不在少數。

 

 這幢幾乎是對傳統文化挑釁的洋式旅館會遭到有心人士抹黑也不奇怪,特別是日本還有怪異的存在,即使被發現了,全都推託到怪異身上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員工說晚上看見人影,也有人說椅子裡滲出血跡,這些也是抹黑嗎?」幸好上司提供的文件裡也有提到部分員工和旅客的說詞,但憑記者的說法實在太過薄弱,乙鹿接著提出疑問。

 

「抹黑啦,那一定是抹黑。」記者不當一回事地說道,「小兄弟啊,你還太年輕,大叔我可是報導過很多政治內幕了,怎麼可能連這麼粗糙的抹黑都看不出來?」

 

 「大叔,小心老花喔?」

 

 就在乙鹿想反駁什麼的時候,隔壁的座位區忽然傳來明亮又輕快的女性嗓音。

 

 蓄著時下流行水母頭的女孩子趴在椅背上看著兩人,那女孩看上去只比乙鹿大一些,眼睛又大又圓,還戴著一頂大帽子。

 

 「你這沒禮貌的小妮子是誰?大叔我還沒到老花的年紀。」記者氣得吹鬍子瞪眼,轉頭罵道。

 

 少女瓷白的指尖指向記者,相當愉快的說:「我可是偵探,依我看啊,這肯定是場兇殺案。」

 

 「你!」少女的手指轉向乙鹿,「看你長得不錯,手腳也挺俐落的,來當我的助手吧!」

 

 「你可以叫我莓野野。」



                     By冬翎      107/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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