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闇異聞 · 第四十三夜



01、



 「你說這是一場兇殺案?」記者發出不屑的哼笑,「小妹妹,你還是早點回家忙活吧。」

 

 「你不信?」自稱偵探的少女眨著一雙慧黠的靈動大眼,倒是也沒對記者的話感到生氣。

 

 「女人家講的話有什麼好信不信?」記者的眼神像用眼球舔舐著少女一般,毫不避諱地打量著莓野野,乙鹿甚至覺得對方看起來有點下流,便不動聲色地挪了位置,讓兩人的注意力放過來。

 

 「咳,不然你說,這哪裡是樁兇殺案。」記者大概也是感覺自己的態度有點過了,在乙鹿的目光下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行,我就給你說說。」莓野野跳下椅子,蹦跳地坐到了記者對面。

 

 這時乙鹿才終於完整地看見少女的模樣。

 

 她的打扮相當時尚,身上從髮型、妝容到衣著飾品,無一不是當下最流行的款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耳上的紅花步搖,簡直像在宣示她就是這樣一個搶眼的存在。

 

 那雙眼睛猶如星子墜入了墨潭,清澈得不可思議。

 

 「首先是有人說他看見有不認識的人在大廳的椅子下面生活對吧?」莓野野拍拍身旁的座位要乙鹿也坐下來,乙鹿揀了一個離少女有些距離的位置坐下,這時她才繼續說道,「我也覺得這個說法有誤,不然就是說這句話的人腦子不清楚。」

 

 「你是說投書的人是精神病患?」乙鹿接過話,隨後他被少女大力地拍拍背。

 

 「不錯不錯,真不虧是被我看上的人。」莓野野讚許地說道,「你看看,現在精神病院越開越多,不就代表著病患也增加嗎?不然要那麼多醫院做什麼?但是生病不願意去就診的人也是有的,假如我們先假設投書的人是患者,而且看見了有人在皮椅裡……」

 

 「等等,等等,你說這椅子要怎麼塞進一個人?」記者打斷了莓野野的話,顯然是覺得對方在開玩笑。

 

 「我問過這裡的櫃台人員,他們說這椅子的確可以翻開喔!」少女環著手臂,一臉得意的樣子,「好像是為了避免搬運過程太重或是碰撞,乾脆作成中空的可分離式,所以下面要塞的話,是足夠塞下一個孩子的。」

 

 「如果兇手殺了孩子,趁半夜把他先藏在椅子裡面,被撞見了會誤會是有人在椅子裡睡覺也不奇怪啊,血跡也可能是沒被擦乾淨的。」莓野野說完,相當自信地指向乙鹿,「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麼兇手殺了孩子?」

 

 「真是胡鬧。」記者搖搖頭,「這故事根本是你妄想出來的吧?你該當的不是偵探而是小說家。」

 

 「喔?」莓野野對著兩人露出相當艷麗的笑容。

 

 「你們知道小蛋糕嗎?」




02、



 八珍樓。

 

 莓野野心情愉快地挖了一大口桂花糕放進嘴裡,香甜濃郁的花香在口中瀰漫開來,真不虧是這間店的主打商品之一。

 

 聽說這樓的主人是從中國遠渡重洋而來,優雅美麗的花妖。

 

 這些僅僅是聽說而已,乙鹿並沒有見過對方,應該說,他甚至連自己為什麼被帶到這裡都不清楚。

 

 從旅館移動到八珍樓還是費了點勁,被莓野野當作部下的乙鹿被使喚著駕車,儘管在家族地位極低,但好歹也算是鶴見家的公子,他當然不會開車,最後是看不下去的記者花沢把兩人一起載到這兒,便自個兒離開了。

 

 「呃……莓野野小姐?」乙鹿看著少女很開心地又叫了其他糕點,忍不住出聲詢問,「請問我們來到這裡是……?」

 

 「當然是休息一下,我在旅館那兒埋伏好幾天了呢。」莓野野舔掉嘴角和手指上的糖屑,「剛剛那個大叔是記者吧?可惜他有工作先走了,不然他肯定錯過一個大新聞。」

 

 「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莓野野,是個私家偵探。」她捧著雙頰,離乙鹿靠近了一些,「別說我欺負你啊,我會按天給你薪水的,小助手。」

 

 「請別這樣,十紋不能另外兼職。」乙鹿默默地拉開了距離,換來少女興趣富饒的笑容。

 

 「總之呢,我接了一個委託,一對夫婦到那間旅館投宿,結果隔天年僅八歲的女兒失蹤了,旅館方怕事,硬生生把這樁案子壓下來了。」莓野野敘述時語氣和方才無異,彷彿死的是隻蟲子,而不是一個女孩,「你也知道,那群大鬍子能把旅店那麼明目張膽地蓋在那裡,跟上頭的掛勾肯定不少,說不定你們十紋也有參雜在其中。」

 

 ……這人怎麼還沒被抓去審?

 

 不動聲色地留意四周,幸虧這個時間人還不多,要不然少女這麼直接的話語要是被聽去散播,絕對又是一樁大事。

 

 「但你怎麼知道犯人是精神病患?」決定別讓少女繼續口無遮攔,乙鹿把話題又轉回剛才的案件,身為十紋,又剛好是他的派發的任務,他有義務要好好調查一下,況且還有那張便條的事。

 

 「第六感。」莓野野話一出,乙鹿立刻產生想走人的念頭,「真是的,推理也是要第六感的啊,你不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嗎?」

 

 「好啦,開開玩笑。」她見乙鹿眼神冷漠地看了過來,噘著嘴把一張紙按在桌上推了過去。

 

 又是一張便條,這次的紙張大了一些,花紋也跟前兩張不一樣,字跡稍顯凌亂而且是外文,但看得出來還是同一個人寫的。

 

 There was a crooked man, and he walked a crooked mile.(一個扭曲的男人,走了一哩扭曲的路。)


 He found a crooked sixpence against a crooked stile;(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階,)


 He bought a crooked cat, which caught a crooked mouse.(買一隻歪歪扭扭的貓兒,貓兒抓著歪歪扭扭的老鼠。)


 And they all lived together in a little crooked house.(他們一起住歪歪扭扭的小屋。)




     ——There was a crooked man



03、



 老實說乙鹿沒學過外文,所以上頭的內容是莓野野翻譯給他聽的。

 

 「這是一首在描寫精神病患的童謠。」見乙鹿一臉詫異的目光,莓野野總有點小得意的感覺,「那群大鬍子不像我們這樣避諱談死亡,還有疾病之類的事情。」

 

 「回到正題,這張紙是我在其他的椅子底下找到的,因為一開始還不知道到底是那張椅子出問題,乾脆每個都找找看。」她喝了口茶,「我覺得這旅店之前也出過事,前人留下這張紙條,剛好被我找到了。」

 

 「如果有死人,那怎麼可能沒人發現?」乙鹿不太相信莓野野的話,老實說她剛才的推測乙鹿都不是很能接受。

 

 「你別看現在好像相比過去光鮮亮麗了許多啊,這可是一個一點都不浪漫的時代。」莓野野捧起碗,就把酒釀湯圓往嘴裡送,「私刑啊地下交易啊什麼的還是很多,你們十紋內部自己沒有嗎?……啊,還是你軍階太低不知道?」

 

 「總之這沒準是被壓下來的。」一根瓷白的湯匙指向他鼻尖,乙鹿甚至嗅到了酒釀甜蜜的香味。

 

 「我推測啊,兇手殺了女孩之後暫時先把屍體藏在大廳的皮椅下,要滅屍的時候卻發現屍體不見了,才故意投書要找屍體下落。」莓野野終於吃夠了,她滿足地酌了杯花茶,姿態優雅地啜飲小口。

 

 「那你說的小蛋糕是什麼?」乙鹿儘管對少女的樣子感到無言,但他還是繼續追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應該是陰陽術什麼的。」莓野野托著下顎,面露思考狀,「因為我在跟委託人交談的時候,委託人妻子突然哭著說了一句『小蛋糕果然不是好東西』,但是當我追問的時候委託人卻不願意說明那是什麼。」

 

 「能讓人變成那種樣子,也只有陰陽術中的禁術能辦到了吧?所以我才找你啊。」她笑瞇瞇地看了過來。

 

 「……。」會意過來的乙鹿頓時有種自己被整了的無力感。

 

 鶴見家擅長陰陽術,而他又是十紋裡的厄除,到處調查這些怪事也不會引人注意。

 

 「所以,我有件事想讓你去做!」

 

 在少年少女交談的同時,八珍樓女主人聽見從花兒那捎來的訊息。

 

 劉椿一雙淺褐色的眼朝著花兒們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當然,什麼都沒有映進眼底,只有聽見少女愉快的說話聲,那樣充滿活力的模樣猶如追著太陽跑的向日葵,金黃的花朵朝氣蓬勃地綻放著。

 

 少年聽起來要沉穩許多,甚至是帶來些許無奈,這令劉椿不禁也跟著微勾嘴角,身上金紅交錯的繡線更讓她的舉手投足多了幾分從容高雅。

 

 「得多準備些糕點了,那兩個孩子們會需要的。」

 

 女性輕巧地走在沉紅圓木的建築裡,翠綠的藤蔓不緊不慢地攀附其間,雕花窗霝透著逐漸升起的陽光,在地上映出美好的圖案。

 

 今天的花開會是什麼聲音呢?



                     By冬翎     107/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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