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闇異聞 · 四十七夜



01、



 拿著一份包裝精美的邀請函,上頭的封蠟是金紅色的,用外文的花體字寫著乙鹿看不懂的訊息。

 

 穿著西裝的感覺著實有些彆扭,他將從老婦那兒拿到的邀請函交給一旁的侍者,那侍者長得還真有點像狐狸,細長的眼睛瞇著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放人進去。

 

 洋人開設的旅店裡,男女皆身穿禮服,不分性別地穿戴了洋式的香水,男人的燕尾在鞠躬時翹了起來,女人的蕾絲花邊像蝴蝶那樣翩然起舞,優雅的音樂讓房間看起來像是一場舞會。

 

 乙鹿顯然是格格不入,除去年紀和身仗,還有一股青澀的感覺,他婉拒了前來邀舞的金髮女性,坐在一旁。

 

 麻雀的集會。

 

 看上去和正常的上流社會交流沒什麼不同,那說不定是個誤會,管乃時雨真的是自殺,而什麼小蛋糕,可能就真的是普通的蛋糕而已,老婦的兒子是個瘋子。

 

 乙鹿垂著眸子想,他有些希望他的想法是正確的,畢竟這事情將鶴見家牽扯進來實在是太過弔詭,況且他身為家族一分子,去揭發醜聞什麼的,母親又會怎麼看待他?

 

 那倒是無妨,乙鹿不過是擔心知更會連帶受到影響罷了。

 

 思緒還未理清,一陣歡呼聲便從人群裡爆發出來,其中還夾雜著外族的語言,他嗅到一股香味,甜美的像是蛋糕上的鮮奶油。

 

 一對夫婦推著餐車走進來,他們的表情相當侷促不安,彷彿恨不得早點離開這裡。

 

 眾人迫不及待地上前取了蛋糕,一邊吃一邊旋轉著,並發出歡愉的笑聲、歌聲,夫婦在房間裡巡了一圈,當然也有走到他面前,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怪異,乙鹿也拿了一塊蛋糕。

 

 看起來跟一般的蛋糕沒什麼兩樣。

 

 海綿蛋糕體,色彩鮮豔的糖霜,鮮美多汁的水果,一塊蛋糕該具備的東西,它無疑都有了。

 

 正當乙鹿要把蛋糕剝開,看看裡頭有什麼的時候,一個聲音打岔進來:

 

 「十紋的少年唷,別開了潘朵拉的盒子。」




02、



 乙鹿一愣,下意識要對來人拔刀,卻在轉過身時看見了一個打扮奇怪的人。

 

 華美的藍色和服,背著古怪的大箱子,頭戴斗笠黑面紗,在這樣的場合裡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混進來的。

 

 「咭咭咭,別擔心,我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唷。」那是低沉的男人嗓音,十分古怪的說話方式,乙鹿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覺得應該要離對方遠一點。

 

 「少年唷,你不是想知道這小蛋糕的底細嗎?」男人的話很精準地讓乙鹿停下腳步,他怪笑著指著推蛋糕推車的夫婦,他們正抱在一起哭泣,「看看他們,紅心王后做了一些水果餡餅,在整個夏季裡;紅心J偷走了餡餅,並把它吃光了。

 「紅心國王要吃水果餡餅,然後痛打紅心J上所有的痛處;紅心J交回了餡餅,並且發誓不再偷竊。」

 

 男人唱著奇怪的歌,隨後又指向剛才對他邀舞的金髮女人,在吃了小蛋糕之後瘋狂地砸著椅子,原本漂亮的藍眼睛變得鮮紅。

 

 「麗茲波頓拿起斧頭,砍了她爸爸四十下。當媽媽看見她做了甚麼,她砍了她媽媽四十一下。」

 

 曲調換成了別的,雖然對歌詞的內容一無所知,但乙鹿也聽得出來那肯定不是什麼可愛的歌曲。

 

 「無知的少年唷,你還想知道什麼?我知道這裡的一切。」男人在乙鹿身旁打轉,嘴巴裡亂七八糟地哼著不知名的曲子,「那東西跟我換,或者你付得出足夠的金錢,不用太多,只要一點點。」

 

 「對,只要一點點。」

 

 剛才吃了蛋糕的男女無不出現異狀,不是互相扭打,就是仰天大笑著扭動四肢,和莓野野說的一樣,簡直就像陰陽術中的禁術一樣。

 

 「他們吃了什麼?代價我付得起。」乙鹿指著一片混亂的房間,詢問道。

 

 「少年唷,你的鞋子看起來不錯,脫下你的鞋子,我還能多給你一點東西。」男人沒有立刻回應乙鹿的問題,而且以貪婪的目光看著乙鹿腳上那雙訂製皮鞋,嘖嘖,不愧是進得來這種場合的富家少爺,那種東西可不便宜。

 

 「成交。」他並未多想就點頭,皮鞋這種擠腳的東西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套衣服只是為了混進來而準備的。

 

 「真是爽快,少年唷,來吧來吧。」男人對著乙鹿招手,示意他把耳朵靠過去。

 

 「小蛋糕嘛……」男人對著乙鹿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就是那個嘛,西方傳進來的,快樂草,唷。」

 

 「是會讓人快樂的解藥,但是同時也是毒品。」

 

 「你們是叫陰陽師吧?我們女巫培育出來的快樂草,看起來效果不錯,吧?」

 

乙鹿頓時感到惡寒。

 

 不是陰陽術,不是詛咒。

 

 而且毒品。

 

 莓野野猜錯了,但也不是她的問題,她根本不曉得原來還有這樣的東西存在,即使是努力追上時代潮流的她,也受困在知識的不普級之下。

 

 瘋狂的男女在男人背後交歡,這個聚會開始往奇怪的地方直直衝去,他別開眼試圖不去看那些花和水,魚兒和章魚的舞蹈,然而品嚐著桃子的聲響還是傳入了耳裡,乙鹿不知怎麼地想起了旅店大廳看過的玫瑰屏風,眾人的臉全是黑色的,僅有花朵在上頭轉動。

 

 「拿去吧拿去吧,幸運的兔子腳,你會需要的。」白色的絨毛物體掉落到乙鹿手上,他甚至沒看見男人何時伸出了手。

 

 「唷呵呵,無知的少年唷,你是為什麼而來的?」

 

 碰。



03、



 槍聲穿透了男人的頭部,甚至是打落了那頂斗笠。

 

 子彈從乙鹿臉側擦了過去。

 

 「你說得太多了。」身著軍服的女人舉著槍,硝煙有些刺鼻,讓乙鹿和她都不約而同地皺眉。

 

 「嘻嘻,抱歉抱歉。」男人明明被打中了頭,卻毫髮無傷地嬉笑著說著沒有誠意的道歉,短刀沒有發出鳴聲,或許那是來自外國的怪異。

 

 這個女人他認識。

 

 「……澄江阿姨。」

 

 和管乃時雨給的名單相同,鶴見澄江,是鶴見家旁系中算是勢力較大的經商家族,基本上都是由眼前的女人一手創立的。

 

 同時,她也相當憎惡本家,事業建立起來之後完全不出席家族會議,所以乙鹿對她的印象還維持在更年輕時的樣子。

 

 「好久不見啊,容器。」女人撇了乙鹿一眼,嘴裡說出來的話是相當輕蔑,男人在家族內地位極低,會被這樣稱呼,乙鹿也沒多作什麼反應。

 

 「呿,真可憐。」澄江走上前,她沒有像母親那樣畫著艷麗的紅眼線,但也化了相當精緻的妝容,戴了亮晶晶的耳環,和莓野野一樣,相當前衛的打扮,「要不你來我們這邊吧,我家可是沒有性別歧視的,有能力的人一律重用。」

 

 「你為什麼散播毒品?」乙鹿瞇起了眼,「管乃時雨是你殺的嗎?」

 

 「說話小心點。」女人挑起了他的下顎,他嗅到了淡淡的煙草味,「好奇心會殺死貓。」

 

 所以管乃時雨死了。

 

 「你看著這些人吧,裡頭還有你的長官,全是上流階級的人。」

 

 「脫下華美的衣袍,他們也不過就是骯髒的肉體罷了。」

 

 是的,是的,那是一切的開端。

 

 從家族到社會,從個人到團體,千古不變的規則讓無用者上位,背景是人們的籌碼,手無寸鐵去拉扯那些籌碼太費力了。

 

 何不讓上位者自個兒脫下自己昂貴的衣裝?讓他們自願滾進爛泥巴?即使是天使的玻璃鱗片抑或是人魚的純白羽毛,在污泥中都是會被搞混的。

 

 那是一個不浪漫的時代。




                    By冬翎     107/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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